“餵。”
像是沈寂了一万年,他突然轻声唤我。
夕阳从图书馆和教学楼间的缝隙裏打过一层橘红,在他的睫毛上散成金灿灿的丝绒。
他的声音,就像静夜的湖面上潸然的雨滴,清亮的破音,荡漾着涟漪,漂远,回旋,无意又随意地,潜入了我的心底。
我抬起头,看着他的侧脸,他抿紧的嘴唇,和粗重的眉毛下淡淡的阴影。
“拜托你……”他几次试探性地抬头,却又执意地低垂着眼睛,这么多年的相处,我知道他现在霸道的语气,只是一种任性的伪装。
“拜托你不要总像我妈似的!”
我笑了,装作挠痒痒,小心翼翼地抹去了眼角的一滴眼泪。
“这你可管不着,我就是喜欢你……喜欢管你。”我咧着嘴笑了一下,然后就痛得呲牙了,我托着下巴,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他像触了电一样,离开一直靠着的篮球架,冲着我直挺挺地站着。
“再喜欢也不能让自己挂彩啊!”
他说完就怔住了,我知道他一定很懊恼在我面前暴露了对我的关切。我却羞涩地低下头,隔着纱布抚摸着自己受伤的脸颊,再也忍不住,笑了。
我们之间的空气突然有些颤抖,余晖都仿佛折成了曲线,我抬起头,竟看到了他的眼泪——在他的眼睛裏,辗转,晃动,然后像颗珍珠一样地滚落。
他生气了,气他自己的软弱,气我对他的执着。我完全被他吓住了,对什么都无所谓、甚至连自己的生命都不懂珍重的他,在那天的夕阳下,悲伤而又倔强。
我从那时起,就莫名地、像得到先知启示一样地,开始预想我们的分离。
那年,他十六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