道别
福嘉匆忙换了衣裳，一路心乱如麻。入宫前，她对白禾道：“你先带人去宗正寺，把大皇子看好了。”
进了勤政殿，她发现情况没有自己想的那么差。
李亨还活着。
隔着内殿的珠帘，福嘉能看见几个侧影。李亨刚喝了参汤，他半倚着，正在同几位重臣说话，声音还算有力。
福嘉在殿侧站了片刻，等他们说得差不多了，蔡玉集道：“陛下，福嘉殿下在外面等了有一会儿了。”
李亨略一点头，宣福嘉进了内殿。
她一进去就闻到浓烈的药味，很呛人。李亨面色蜡黄，腮边还泛着诡异的红色。
福嘉眼睛发酸，低下头，没忍住，眼泪滚落到地毯上：“阿耶……”
李亨有些无措，他安慰道：“好了，乖三儿。昨晚上收到信，边关一片大好，和谈也顺利，朕这一辈子，没有遗憾了。”
福嘉不讚同：“还有很多事情需要您做的。”
李亨嘆了口气：“那些事交给太子吧。”
他招招手：“你过来些，给朕看看，你长得最像小瑾。”
福嘉如言凑近了，小瑾是她阿娘的小字。
李亨端详了一会儿，眼圈也红了：“孩子，烽儿做得很好。”
他摸摸她的脸，声音依然是软的：“就让他留在环庆路吧，假以时日，必定是名垂青史的悍将……”
福嘉心中一凛，猛然抬起头。泪珠没来得及抹去，还堪堪挂在她眼眶中。
李亨像是未见她的诧异，继续说道：“福嘉，俊俏郎君多的是，众望所归的将星难寻啊，况且现在……没有时间了。”
福嘉摇摇头，她怔怔地反驳：“阿耶，兰烽他之所以忠心耿耿的卖命，是因为他喜欢上了我，因为我对他好。若是把他强行留在环州，与我分开，他或许……”
或许一如前世，因为某些机缘，成为叛将敌首。
李亨笑了：“并非如此，傻孩子。他之所以对大周皇室忠心，是因为曾有一位皇室公主救过他的命。”
福嘉身体僵住：“救过他，谁？”
李亨道：“好多年前，你在金明池，因救人落水，还记得吗？”
福嘉没有说话，落水之后，她感染风寒，烧了数日，很多事都记不清了。
李亨缓缓转动脖子，骨头发出轻微的咯吱声，看向一侧空处：“救上来的孩子，就是兰烽。”
一种透彻的凉意攫住她，福嘉木然动着唇：“……您说什么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