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玉一般手指轻轻落在身下人的眉眼，一笔一划的描摹，一遍又一遍，似要将她的容貌深深铭刻在心间。
不知不觉，天边已开始微微泛白。
纵是千万种不舍，终须一别。
姬银岭将她身上的衣服再整理了一次，颓然道：“出来。”
高大的身影闻言从暗处闪身出现，恭恭敬敬的跪在他面前。
“把她带出去。天亮以后，你欠我的救命之恩就还清了，不必再出现……”
他躺在床上轻喘着道，从未如此的虚弱过。
“殿下，属下就算死也会救你出——”
“闭嘴千山！”姬银岭气息不稳，但还是语气凶狠的打断了他的话，“不许再多说一个字。还不赶紧过来！”
千山憋得双眼通红，咬牙走上前去，将床上的女子打横抱了起来。
“不要告诉她任何和我有关的事。”
这是他对千山的最后一个命令，也是他留在人世间的最后一句话。
他们走后，他轻笑出声，用残余的内力打翻了寝宫内所有的烛臺。
他活了三十一年，也不过做了两件事。
争夺一个本不属于他的位置，爱一个不可能爱上他的人。
前一件事拿走了他所有的快乐；后一件事又将他失去的一切都还了回来。
眼前这家伙大概永远也不会知道，十几年前他就给自己安排好的结局——
他以为他会坐拥万裏江山，独享无尽寂寞，站在那个高高的地方看着他爱的人和别人执手相伴、白头到老……
他以为，他们註定只能当一辈子的仇敌、君臣，或者是陌路人。
还能留下这样的一个晚上，已经比他原来预想的故事的结尾要好上太多太多。
她不记得也好。
就让他将从他们初见的那一幕，到后来那些年的回忆，一个人带走吧。
他默默的守了她十五年，连她最在意的几个人的性命都想尽千方百计的护着，却还是眼睁睁的看着她伤痕累累、心泪成灰，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。
他可以为了父后的一个执念夺取天下，也可以为了她的一个眼神放弃天下。
可他终究不是神，人世间太多的事都无能为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