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4.
但那天晚上,我做了一个梦。
梦里,沈婉宁站在东宫最高的楼阁上,穿着一身凤冠霞帔,怀里抱着一个孩子。
她笑着看我。
然后她把孩子放下,朝我伸出了手。
她的手心里,有一团黑雾。
那团黑雾越聚越大,朝我扑过来。
我想跑,腿动不了。
黑雾缠上我的脖子,冰凉刺骨。
我听见她说:“姐姐,你的东西,真好用。”
我尖叫着醒了。
赵衍推门进来,手里还提着剑。
“怎么了?”
“做噩梦了。”
“什么梦?”
我张了张嘴,没说。
我总不能说,我梦见我妹妹追着我要害我。
那不疯了吗?
但这噩梦,连着做了三天。
每天晚上都是同一个梦。
我不敢睡了。
我坐在院子里,看着天上的星星。
淮州的星星很亮,比京城亮多了。
赵衍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出来了,端着两碗绿豆汤。
这回绿豆煮开了。
“进步了。”我接过碗。
“练了一个月,再煮不开,我就把锅砸了。”
我喝了一口,甜的。
“你放糖了?”
“嗯。你不是爱吃甜的吗?”
我看了他一眼。
“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甜的?”
“我打听的。”他说得理所当然,“我娶了你,总得知道你爱吃什么吧。”
我没说话。
低头喝汤。
突然觉得,这个男人,好像也没那么废。
“赵衍。”
“嗯?”
“你说,我是不是命不好?”
他愣了一下。
“怎么突然问这个?”
“我就是觉得,从小到大,什么事都不顺。我妹妹什么都不用做,什么都顺。你说,这是不是命?”
他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我不信命。”他说。
“为什么?”
“因为信命的人,都认命了。我不认。”
他把碗放下,看着我。
“沈昭宁,你以前在京城,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自己会种菜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现在是不是种得挺好?”
“我的菜地被冰雹砸了。”
“砸了可以再种。你以前连土都没摸过,现在能翻地、能搭棚、能喂鸡。这不叫命不好,这叫——你比你想象的厉害。”
我看着他,半天没说话。
“你嘴什么时候这么会说了?”
“跟你学的。”他笑了,“以前我一个人,不用说话。现在有你了,不说不行。”
那天晚上,我躺在床上,翻来覆去。
想赵衍说的话。
“你比你想象的厉害。”
是吗?
我真的厉害吗?
那为什么我做什么都不顺?
为什么我妹妹什么都不做,什么都有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