妈妈知道沈嘉树来了之后,起初有些抗拒。
但看沈嘉树每天照顾得比护工还仔细,也就慢慢接受了。
甚至开始替他说好话,说这孩子知错能改,心还是诚的。
我没反驳,也没附和。
沈嘉树愿意做,就让他做,妈妈的病才是头等大事。
沈嘉树这个人,从小就这样,认定了什么事都能做得滴水不漏。
医院上下的护士都夸他细心,连隔壁床的大妈都拉着我说:
“你老公真不错,现在这样的男人不多了。”
我笑笑,没解释。
我深夜下班,总能看到沈嘉树在门口等着。
他不说话,隔着几步的距离默默把我送到宿舍楼下。
我上楼,他就在楼下站一会儿,然后转身走。
我说过不用送,他不听。
后来我也就不说了。
直到有天晚上,我和一个男同事聊数据聊得忘了时间,很晚才一起下楼。
走到门口,男同事伸手朝我头上探过来:
“你头上有东西。”
手还没碰到我,旁边黑影猛地窜出来,一拳抡在他脸上。
男同事踉跄两步,捂着脸懵了:
“你谁啊?”
沈嘉树挡在我面前,声音绷得紧紧的:
“我是陆小草老公,你是谁,敢勾引她?”
我厉声道:
“沈嘉树,你干什么!”
我把男同事扶起来,连声道歉:
“张老师,对不起,有没有伤到哪里?”
老张揉着下巴,摆摆手。
我一脸愧意:
“这是我前夫,不想离婚特意追到这里来的,给你添麻烦了。”
“前夫啊。”
老张把眼镜戴上,上下打量了沈嘉树一通,
“小伙子,追人不是这么追的。你这一拳打下去,打的是我,丢人的是她。”
“人家好好上个班,还得替你给人道歉,你心疼过她没有?”
沈嘉树愣在原地。
老张摇摇头,拍拍我的肩膀说:
“没事,要是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开口,研究所这么多人,没人能欺负你。”
沈嘉树脸上一阵红一阵白,像挨了训的学生。
我看着他这副模样,忽然恍惚了一下。
十二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场景。
高中课堂上,老师很严格,谁走神都要罚站。
那天白薇薇忘带课本,理所当然地把我的抢走了。
沈嘉树把自己的书推到我桌上,被老师当众骂了半节课,他就那样低着头站着,耳朵尖红得像要滴血。
时间跨了十二年,当年那个替我挨骂的少年,如今被一个陌生人教训得无地自容。
我从包里掏出手帕递给他:
“擦擦灰。”
沈嘉树接过去,愣了愣,然后忽然低下头,把额头抵在我掌心里。
他的肩膀开始发抖,温热的液体顺着我的指缝渗进来。
这么多年,我第一次见他哭成这样。
我耐心地等他平复,然后把手抽回来。
“小草,”
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,
“再给我一次机会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