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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十章 (第0页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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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快结束时,海棠落了满院。

母亲午睡醒来,非要我陪她去海边。

陆知微开车送我们。

这一年来,我已经能重新坐进车里。

偶尔听见急刹车声,心口还是会发紧。

可我不再需要死抓住谁的手,才能逼自己冷静下来。

夕阳落在海面上,金灿的。

母亲走累了,坐在长椅上。

她忽然握住我的手,慢说:

“砚舟,回家。”

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

“嗯,回家。”

我们往小院走。

路过花店时,我买了一束白色小雏菊。

回去后,我把它们插进玻璃瓶,放在窗台上。

风吹进来,花枝轻摇晃。

厨房里粥香正浓。

母亲坐在廊下晒太阳。

陆知微蹲在院子里,替我给海棠树松土。

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。

忽然觉得,这样就很好。

没有极光。

没有纹身。

没有谁迟来的赎罪。

只有一顿热饭、一盏灯,和终于不必等谁来救的黄昏。

后来,贺今澜每年都会给晚灯基金寄来一份报告。

受助人的姓名被隐去,只留下案号和结果。

我偶尔会看。

更多时候,只是将它放进抽屉。

我知道她还在赎罪。

也知道那份罪,大概会跟着她一辈子。

可那已经不是我要替她承担的事。

有一年冬天,海城寄来了一只包裹。

没有署名。

里面是那条灰色围巾。

洗得很干净,补过的线脚细密整齐。

围巾下面压着一张纸。

只有一句话:

“它不该留在我这里。”

我看了很久,最后把围巾拿到院子里。

母亲问:

“烧?”

我摇头。

“不烧了。”

我把围巾剪成几块,垫在海棠花盆底下。

旧物不必非要毁掉。

也不必继续供着。

它可以变成泥土里一点不起眼的东西,托着新的根往下生长。

陆知微站在门口,看着我忙完,递来一杯温水。

“冷不冷?”

我接过来,摇头。

“不冷。”

院子外有孩子跑过,笑声清亮。

母亲在廊下翻报纸,慢念错了一个字,又自己笑起来。

晚风吹动窗台上的小雏菊。

我低头看向掌心。

那里曾经有一道被碎屏划出的疤。

如今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。

原来伤口真的会好。

不是因为谁跪了一夜。

也不是因为谁说“别怕,我在”。

而是因为某一天,我终于不再把自己交给伤害我的人,等待她来证明我的价值。

天色一点暗下来。

陆知微在厨房里喊:

“盐放哪儿了?”

母亲跟着喊:

“左边。”

我笑着走进去。

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热气。

院子里的海棠在风里轻摇晃。

我关上门。

把最后一点冷风,留在了门外。

(全文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