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一个普通的清晨,我离开了林家。
走的时候天刚蒙蒙亮,街上还没什么人。
我只带了一个很小的包袱,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裳和攒下来的碎银。
关上门的那一刻,我没再回头。
后来的事,我是从街坊口里听说的。
林家找了我很久,贴了寻人告示,也报了官。
林子砚跑遍了所有我能去的地方,最后在奔波中意外坠下悬崖。
接连失去两个孩子,让爹娘一夜白了头。
而林沐婉,因为纵火害命,数罪并罚,游街示众,被判了斩刑。
我关上窗,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。
窗外的日头很好,街上人来人往。
我在一座陌生村庄安了家后,买下了一间小小的屋子。
屋子比起林家小得不能再小,但比起曾住过的狗笼,已经大得不能再大。
我找了个普通的营生,替人抄书、做些针线,日子过得清贫但踏实。
我换了个名字,没人知道我是谁,也没人追问我的过往。
慢慢地,在日复一日的日子里,我开始见到自己的分量。
不再像以前那样,觉得自己什么都不配。
我偶尔还是会想起从前的事,但渐渐地那些画面已经隔了一层雾。
我的大夫陪了我很长一段时间。
他话不多,每次都是安安静静地听我说,偶尔问两句,恰到好处。
我一步步从以往的阴霾里走出来,终于到了可以告别的那天。
他站起来,收拾好桌上的药箱,我正以为他要像往常一样说「下回见」时。
他却伸手摘下了一直戴着的斗笠。
斗笠下面,是管事的那张脸。
我愣在原地,看着他。
他对我笑了笑,温和而沉稳:「你做到了。」
我张了张嘴,突然就觉得这个声音有点耳熟。
那场大火,那个模糊的影子问我:
「假如重来八次之后,你发现你的家人不如你想象的那般爱你,你会怎么办?」
当时年仅七岁的我听不懂他的意思,但仍旧答道:
「那我就活出我自己的人生。」
我看着他的脸,过了很久,才重新找回自己的声音:
「多谢你,让我看清了一切,让我知道,人只有靠自己。」
他摇了摇头,没有再接话。
只是看了我一眼,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。
身影在巷口拐了个弯,消失在光线里。
我知道我们永远都不会再见了。
但没关系。
我做到了。
这一次,我终于有了重新属于自己的人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