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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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起来,走到门口又回头。
“陈律师,赵大彪跟我提过他大哥赵大龙,说这个区一半的工地都是他的,我们会不会惹上麻烦?”
陈律师推了推眼镜。
“做律师十几年,我见过不少这样的地头蛇。你放心,法治社会,没有人能一手遮天。”
他的话让我安心了一些,但走出写字楼的时候,风一吹,后背还是凉飕飕的。
出了律师所,先回了趟医院。
推开病房门,我爸正半靠在床上,床头柜上多了一个果篮,还有一箱牛奶。
果篮是那种拼装的,几样水果挤在塑料筐里,外面包了一层透明的玻璃纸,看着体面,实则不值几个钱。
牛奶倒是品牌的,箱子上还贴着一张红色标签,写着龙腾建设四个字。
我爸看见我进来,下意识地把果篮往床头柜下面塞了塞,动作不太利索,碰到吊针的管子,回血了。
我快步走过去,把他的手按住,重新理好管子。
“谁送的?”
“......赵大彪。”
“他来过?”
“下午来的,坐了一会儿就走了,也没说什么。”
我爸的声音还是那样,小得像是怕惊动什么,“他把住院费预缴了两万,说剩下的回头再补。”
两万。
我昨天还在为一万块的押金发愁,今天他就送来了两万。
这不像是在解决问题,更像是在堵嘴。
“他还说什么了?”
我爸沉默了一会儿,眼睛盯着被子上的花纹。
“他说......让咱别乱找事,安心养病,等出院了再谈赔偿的事。”
“赔偿?”
我冷笑了一声,“他把您从十二层推下来,两千块钱就想打发,现在又跑来预缴两万,这算什么意思?算他仁至义尽了?”
“丫头。”我爸抓住我的手,那只肿得像胡萝卜的手指头用了不小的劲。
“听爸一句劝,咱不闹了行不行?他把医药费出了,等出院再给点赔偿,这事儿就过去了。”
“过去了?”我的声音有点大,隔壁床的病人转过头来看我。
“您颅骨骨折,脑子里有出血点,您跟我说过去了?”
我爸不说话了,松开我的手,又别过脸去看窗外。
病房在三楼,窗户外面是一棵槐树,叶子已经开始发黄。
我看着他花白的后脑勺,喉咙堵得厉害。
他不是不想争,是不敢争。
一辈子在工地上,看人脸色惯了,骨子里早就刻上了别惹事三个字。
“爸,您先休息,我出去打个电话。”
我走到走廊尽头,推开窗户,让风吹进来。
手机震了,是老葛的电话。
我接起来,还没来得及说话,老葛的声音就传了过来,急急忙忙的,像是在躲什么。
“小沈,今天上午的事,我跟你说的那些......不算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