乌鲁木齐的日子很简单。
每天早上七点起床，在宿舍楼下买两个烤包子当早餐，步行十五分钟到医院。
门诊、查房、手术，忙起来的时候一天站十个小时，累得回到宿舍倒头就睡。
可这种累，跟从前不一样。
从前是心里揣着事，身体累了心还悬着。
现在是倒头就睡，一觉到天亮，连梦都不做。
护士阿依古丽说我胖了。
我对着镜子看了看，好像是真的。
脸颊上有了点肉，不像刚来那阵子，瘦得颧骨都凸出来。
“阮医生笑起来好看！”
阿依古丽趴在我办公桌边上，托着腮。
“你刚来的时候都不笑的，现在笑得多啦。”
我一愣。
好像确实很久没有那种喘不上气的感觉了。
手机里，裴沉断断续续发过一些消息，我一条都没回过。
【小韵，我知道错了，你回家好吗？】
【我已经去离婚了，小韵，你回来我们好好谈谈吧。】
我看着那些话，心里没有恨，也没有痛。
已经掀不起一点波澜了。
就在这时，手机响了，是以前我和裴沉的共同朋友。
“阮姐，你知不知道，裴沉那边出了点事？”
我愣了愣：“什么？”
对方压低了声音：“他公司破产了！你不知道？”
“你那份律师函发出来之后，舆论闹得太大，几个大股东都撤资了。他公司的几个合作方觉得声誉风险太大，全解约了。”
“员工工资发不出来，办公室都退租了，听说现在住的地方都抵押出去了。”
他的语气带了点幸灾乐祸：“还有苏娅娅，她那个情侣账号被封了，平台说内容违规。”
“几个合作品牌找她索赔，她自己的房子是她前夫的婚前财产，离婚的时候判给前夫了，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。”
“前阵子有人在街上看见她，抱着孩子蹲在路边，身边没有一个人。”
“你可千万别心软，听见没？”
我沉默了一会儿，笑了笑：“没心软。”
挂了电话之后，我有些恍惚。
起身洗了把脸，换上外套出门。
阿依古丽约了我去大巴扎吃烤羊肉。
“阮医生，我们在这儿！”
她远远地冲我招手，身边还有几个科室的小护士，围成一桌热热闹闹的。
羊肉在炭火上滋滋冒着油，孜然的香味飘得老远。
身旁护士们叽叽喳喳的声音里，我望着炭火明灭的光，心里忽然有些异样。
仿佛什么执着了很久的东西，在此刻彻底粉碎了。
我拿出手机，打开找到裴沉的对话框。
手指悬在上面停了很久。
然后，点了右上角，删除联系人。
系统弹出提示：删除后，您将无法再接收该联系人的消息。
我点了确定。
阿依古丽热情地招呼我：“阮医生！快吃！凉了就不香了！”
我抬起头，笑了一下。
“来了。”
炭火的热气熏得眼睛有点湿。
乌鲁木齐的天很蓝，我仰头，心里想。
未来，还很长呢。
（全文完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