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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九章 (第0页)

我离开这座城市,是在妈妈下葬后的第七天。

没有告诉任何人。

只带了一个行李箱,和妈妈年轻时的一张照片。

我去了南方一座临海小城。

那里有我大学时的导师。

她听说我的事后,给我介绍了一份工作。

在一家公益康复机构做项目统筹。

一开始,我很不适应。

每天醒来,都还会下意识看手机。

怕护工打电话说妈妈发烧。

怕医院通知病情变化。

怕陆景珩又用医生的语气告诉我,我该怎么做。

后来我才慢慢明白。

妈妈走了。

我也终于从那间病房里走出来了。

康复机构里有很多长期照护家庭。

有人照顾瘫痪的父亲十几年。

有人守着失语的孩子从幼年到成年。

我帮他们对接医生、申请补助、联系护理培训。

有一次,一个阿姨握着我的手说:

“小沈,谢谢你。”

“你比有些医生还懂我们家属的难。”

我笑了笑。

没说话。

我当然懂。

我太懂了。

懂病房外冷掉的饭。

懂缴费窗口排到发麻的腿。

懂医生一句“希望不大”能把人打碎。

也懂身边人一句“你该往前看”,有多残忍。

三个月后,律师打来电话。

医疗事故案一审判了。

林皎皎入刑。

医院赔偿。

陆景珩被吊销执业资格五年,终身不得担任急诊及神经外科核心岗位。

我听完,只说了一句:

“知道了。”

律师问我,要不要出庭听宣判。

我摇头。

“不去了。”

妈妈不会因为判决回来。

我也不想再把自己拖回那段烂泥里。

傍晚,我在海边散步。

海风很咸。

吹得眼眶有点湿。

我拿出妈妈的照片,轻声说:

“妈,结束了。”

“以后我好好活。”

浪花漫上来,又退下去。

像有人轻轻回应我。

那一刻,我终于哭了出来。

不是崩溃。

是告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