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章
走的前一天,妈妈在客厅拦住我,把手机伸到我面前。
家具店催款通知,妹妹那张公主床的尾款,三千二百块。
“你先垫上,月底还你。”
我没动。
妈妈立刻不耐烦了:“奖学金不是发了吗?你一个人能花多少?帮家里分担一点怎么了?”
“没钱。”
“花哪儿了?”
那笔钱交了材料费,买了去南城的车票,剩下的是第一个月的生活费。
我没解释。
解释了也没用。她只会说:“这点东西能花几个钱?”
“反正没了。”
妈妈脸一沉:“许念,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私了?你妹妹的床都装好了,难道为了三千块再拆掉?”
见我不说话,她越说越难听。
“从小到大,你哪件事做得让人省心?成绩不如知意,嘴也没嘉树甜。现在让你拿点钱,你还跟家里算上了。”
我站在那里,心一点点凉下去。
原来在她眼里,我这些年不是懂事。
是没用。
“对,我什么都不如他们。”
我看着她。
“所以这个家,有没有我都一样。”
妈妈愣了一下,随即皱眉:“又说什么赌气话?”
我没再解释。
第二天凌晨五点,我拉着行李箱离开了。
弟弟房里还亮着电脑屏幕,妹妹门口留着粉色小夜灯。
客厅的四把椅子、四只杯子,也都整整齐齐。
像这个家一直只有四个人。
我没留纸条,更没留钥匙。
因为他们从来没给过我。
出租车开出小区时,天还没亮。
陈老师发来消息:“出发了吗?到了报平安。”
我回了个“好”。
眼泪却一下掉了下来。
原来真的会有人记得等我的消息。
上了高铁,我点开南城基地的介绍。
单人公寓,房间朝南,有落地窗,还有独立书桌和书架。
楼下就是创作中心,项目负责人是省作协的陆老师。
我把那张房间照片放大。
窗户很亮。
窗台也够宽,能放一盆绿萝。
上午九点,妈妈起床了。
她先去妹妹房间拉窗帘,又进弟弟房间关空调,最后才站在走廊里喊:
“许念,起来热早饭。”
没人应。
她又喊了一声,语气已经不耐烦了。
储物间还是没动静。
妈妈皱着眉走过去,一把推开门,整个人却僵在了门口。
折叠床收了起来,衣柜里只剩几个空衣架。
我的书、电脑和那只用了六年的行李箱,全都不见了。
屋里只剩弟弟的两个快递箱,还有三袋没人要的换季衣服。
妹妹跟过来看了一眼,脸色变了。
“妈,姐姐是不是走了?”
妈妈猛地回头:“她能去哪儿?”
话音刚落,手机响了。
陈老师打来的。
“是许念妈妈吗?许念今天去南城报到,你们知道吧?”
“这孩子准备了大半年,省赛一等奖,终审还是第一名。整个学校只选上她一个,特别不容易——”
妈妈握着手机,半天没说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