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章
两个月后。
因为警方通报了王倩诈骗的真相，我身上的脏水被洗清，教育局恢复了我的职务，机构的秋季招生也顺利进行。
这天傍晚，我下课走出机构大门。
带着凉意的秋风扑面而来，我拢了拢大衣，正准备去停车场，却看到了台阶下站着的一个人。
是陈飞。
他穿着一件旧棉服，整个人瘦脱了相，皮肤粗糙暗沉。
但他的眼神，再也没有了两个月前的狂妄、浮躁和愚蠢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种被现实打磨过后的沉稳。
看到我出来，他安静地走上前。
从怀里掏出一个用塑料袋包了好几层的信封，递到我面前。
「小姨。」他的声音很低，却很清晰。
「这是我这两个月在汽修厂给人家洗车、搬轮胎攒的钱，一共两千五百块。」
「我知道这些钱弥补不了我对你造成的伤害，但这是我现在能给出的所有补偿。」
我没有接那个信封。
只是看着他满是冻疮和裂口的手，问道：「你妈说你没地方住，你这两个月住哪？」
陈飞低下头，「汽修厂的废弃仓库。」
我盯着他看了足足十秒。
然后，越过他，朝着车子走去。
「上车。」
陈飞愣了一下，反应过来后，小心翼翼地拉开后座的车门，连坐都不敢坐实，生怕弄脏了我的车座。
半小时后，车子停在林岚的烧烤总店门口。
现在是饭点，店里生意火爆，林岚正站在收银台前对账。
我带着陈飞走进去。
林岚抬起头，目光落在陈飞身上。
她看到了他那一身破旧的衣服，看到了他手上的冻疮，也看到了他手里紧紧捏着的那个信封。
陈飞走到收银台前，深深地鞠了一躬。
「妈，我错了。」
四个字，实实在在。
林岚放下手里的笔。
她转身走进里面的休息室，过了一会儿，走出来，手里拿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。
她把校服直接砸在陈飞的头上。
「去后厨把脸洗干净，换上。明天早上去上你小姨的冲刺班。」
陈飞抱着那件校服，眼泪再也控制不住，决堤而出。
「别在这号丧。」林岚冷着脸打断他，「丑话放在前面，从今天起，你如果再敢犯浑，再敢慷他人之慨，我直接打断你的腿，把你扔出这个家。」
陈飞拼命点头，抱着校服蹲在地上，哭得鼻涕泡都出来了。
我靠在收银台边，看着这一幕，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弧度。
当爱被当成理所当然时，最好的教育，就是让他自己去领教现实的残酷。
善良必须带有锋芒。
只有被刀子割过的人，才会懂得，握着刀柄的亲人，究竟有多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