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没接话。
她自顾自地说下去，像积攒了一辈子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。
“当年他说挽挽是他战友的女儿，战友牺牲了，孩子没人管，他想收养。”
“我信了，这些年我一直怕别人说我们当养父母的不够尽心，所以拼了命地对挽挽好，样样都让她占先，我以为这是在替你爸还人情，替这个家积德。”
她苦笑了一下，眼泪砸进水杯里。
“可结果呢，上个月我才知道，挽挽是他亲生的。”
“他跟外面的女人一直没断过，这些年挽挽一直帮他瞒着，替他打掩护。”
“我像个傻子一样，替他们养了那么多年的女儿，还搭上了自己的亲闺女。”
她说着，从包里翻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。
“离婚财产分割，我那份全转到你名下了。钱不多，但足够你婚后有底气。”
我盯着那份文件，没动。
她擦了擦眼睛，声音忽然轻了下去。
“晴晴，妈这辈子，从来没做过自己。”
“小时候做你外婆的好女儿，嫁人了做你爸的好妻子，有了你之后做你的好妈妈，后来有了挽挽又做她的好养母。”
“我一直在做别人的谁谁谁，从来不知道我自己想做什么。”
她抬起头看着我，眼神里有一种我从未见过的释然。
“所以我想出去走走。去看看世界，去做一回苏秀兰，而不是谁的妈、谁的妻子。”
她走的那天，是我的婚礼。
她没进礼堂，只在门口放了一个盒子，里面是一对老银镯子。
我外婆留给她的，她戴了三十年，上面磨得发亮。
盒子里压着一张纸条：“晴晴，无论你肯不肯原谅妈妈，妈妈都真心的为你感到高兴，也希望你永远都只做你自己。”
我把镯子戴上，宋衍牵起我的手，推开礼堂的门。
阳光涌进来，满堂都是我想见的人。
终于，我也要开始过我的人生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