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王
那天,当姬梅猛地扑过来拥住我,当我瞥见那张筑,梦幻般砸在她的后脑,那一剎,我几乎魂飞魄散。
我从未如此害怕过,哪怕当年遭遇荆轲刺杀,图穷匕现的瞬间,也不及那一剎令我惊悸失魂。
那是自咸阳集市归来后,她第一次绽露笑容,她的笑令天地为之失色,她的笑让我害怕。
你在笑什么?是因为可以替我挡下那狠厉一击欣慰而笑,还是因为终于可以摆脱我,与你的亲人团聚而笑?
你在笑什么?你可知,我已肝胆俱裂,你怎么还笑得出来?!若是因为后者而笑,我明白地告诉你,我不会让你如愿,没有我的允许你不可以死,我不会让你死,绝不。
“御医——传御医!!”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已不类人声。
她的命最终总算保住,可是她却一直不醒。五天,十天,二十天……
我以为她会就此永远沈睡下去。
醒醒吧,醒醒,哪怕面对的依然是你冰冷的容颜,哪怕面对的依然是你无声的仇恨,我也要你醒过来,求求你,求求你快点醒过来。
第二十三天。
也许上苍终于被我的乞求所感动,在我濒临绝望,行将崩溃之际,她终于醒了,可是……可是,却不认得我了,确切点说,她忘记了所有的一切:她的燕国,她的过往,甚至她自己。
她苦恼地问我自己是谁,我又是谁?
我微笑着告诉她,她叫姬梅,我叫赵政,她是我的妻子,我非常非常地爱她。
她信了,全心全意地相信。
这天,下了早朝回到庆元宫,远远地,便望见梅花丛中那一抹白色的倩影。
她依然如初见时美得不似红尘中人,有时我甚至怀疑她也许是天上的仙女误落尘凡。
我走过去,轻声唤她。
她应声转头,望着向她而去的我,绽出惊喜的笑,眨了眨眼,娇嗔道,“怎么才回来?”说着,牵住我的手走进梅花深处,“看,这株展颜梅开得多美。”
顺着她的指点看过去,一株蓝梅开得香清寒艷,份外妖娆。我微笑着从那梅树上折下一枝花来,小心地插在她发上。
“好看吗?”她转了转头,洁白的脸上泛起轻红。
“嗯,好看。”我由衷地讚嘆道。
她抿了抿嘴,似有些害羞,转过身去。
我从后面将她拥入怀中,深深呼吸,鼻间,梅香清幽。
“阿梅?”
“嗯?”她扭过脸,仰望着我,眼裏是满满的依恋。
“笑一下。”
于是,我又看到了她的笑。
她的笑依然惊心动魄,只是这一次,她的笑让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幸福。
不知她的记忆何时会恢覆,若可以,我希望永远都不。这样就好。这样已是最好。
微风吹过,梅花漫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