出海第二天，台风路径突然北偏。
王海涛在驾驶舱里听到气象预警的时候，雷达屏幕上已经看不到任何窗口期的影子了。
乌云从东南方向压过来，海面在半个小时内从微风变成了八级风浪。
最大的那条船最先扛不住。
一个浪头从侧舷拍上来，船身猛地倾斜了将近四十度，甲板上没固定的鱼筐和工具全被掀进了海里。
紧接着底舱的进水警报响了。
船舷下方的一条焊缝被巨浪反复冲击后裂开，海水灌进了轮机舱。
液压绞网机被第二个浪头直接打坏，钢缆崩断的声音像枪响一样炸开。
整条船失去动力，水手死死抱着驾驶舱的门框，冲王海涛吼：“涛哥！发求救信号吧！”
王海涛瘫在驾驶台前，手指头哆嗦着按下无线电，连喊了三遍。
海警的救援直升机是四十分钟后到的。
王海涛被吊上直升机的那一刻，救援绳勒在他腋下，整个人悬在半空中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海面上那条六十吨的渔船，船舷上他亲手刷的“海涛渔业”四个字被浪打掉了一半，只剩“海涛”两个残字歪歪扭扭地挂在船壳上。
两条船被拖回双屿镇码头的时候，整个码头的人都出来看了。
保险公司的定损员当天就到了。
他蹲在码头上拍了十几张照片，翻了翻船检记录，站起来把文件夹一合：“王先生，你的船舶年检已经过期两个多月了，而且这次出事的海域超出了你的核定航区，属于违规作业。根据保险条款第六条和第十二条，公司拒绝赔付！”
王海涛张了张嘴，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像破风箱漏气。
定损员把拒赔通知书递到他手里，转身走了。
银行的资产保全组比台风走得还快，第三天一早就到了。
三个穿深色西装的人拿着公文包，身后跟着两个法警，沿着码头一路走到王海涛的三条船前，在每一条的船舱门上都贴了封条。
领头的把一纸通知书递到王海涛面前，语气公事公办：“王海涛先生，你在我行的三笔船舶抵押贷款合计本息已逾期，限你三十天内清偿全部欠款，否则三条船依法公开拍卖。查封期间，任何人不得擅自启封、转移或使用被查封财产，违者追究法律责任！”
码头上围满了看热闹的人。
有人举着手机拍，有人小声议论，当初那些说“涛哥仗义”的渔民，现在全站得远远的，生怕离近了沾上晦气。
王海涛一个人蹲在那条被封了船舱门的船前面。
他就那么蹲着，一动不动。